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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后,早就不再年轻的容貌间已经烙上了倦怠。他依然记得她的后背,和那截被他称做是没有退化完的鳄鱼背鳍的尾巴骨。它微微凸起在她平坦的后背上,彷若昨日初见。
用眼睛能够回忆起来的她已经有些模糊难辨了,如今的他读书写字必须依靠老花眼镜。全部的记忆都锁在了他的手上。即使老成了瞎子,她也可以从指尖钻进他的心里。十指连心十指连心,人们常说的十指连心原来就是这样的。
她的皮肤摸上去不是很光滑。从左边肩胛开始,把整个手掌都贴上去,经过肋骨,一直往下,整个过程都有些轻微的阻力,是一种紧凑的质感;朝右偏一点,就能感觉到那截因为骨折动过手术的尾巴骨,它几乎是整张背上唯一凸起的部分;往上,沿着脊椎,指尖可以感触到无数细微的柔软,不用着急,跟随这种感觉温柔地游动,一直来到后颈。然后穿过她的头发,在小巧的耳朵上稍作停留,就到达了那张让他魂牵梦系的脸,上面有一双恰到好处的眼睛,和一个被他戏谑是纵欲过度却没有软掉的鼻子;往下,是张小巧的嘴,嘴唇上总是被她不间断地涂抹上水果香味的润唇膏,她说这是她赖以生存的东西。他凑过去,用舌头舔了舔她的嘴唇,心想原来这姑娘是一个润唇膏小人儿呢。
她的确是一个小人儿。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慢慢寻觅着记忆的碎片,嘴角禁不住浮出微笑。小小的头,小小的脸,小小的身体上面长着一对只有他半握手掌那么大小的乳房;小而浅的肚脐往下有一小撮黑色,小小的屁股贴在一双小脚的后跟上,那是她蜷起膝盖抱住自己的腿,把脸藏进头发里。这时候的她看起来像一个袖珍洋娃娃,他多么想将她放进自己的耳朵里啊。
在她行将离去前的几个钟头,他和她做了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爱,从头至尾两个人都有些为了告别的激情,完了她蜷缩在他的脚边说这次比头一天初见面时做的那次感觉要好很多。后来他把脸贴在她的背上,用鼻子在上面使劲嗅,发现在做佳节又重阳爱之前她身上那股香味橡皮擦的味道消失了,只剩下咸咸的气味,他想这是性人比黄花瘦爱残留下来的罢。再后来,她背对着他,又把自己抱成那个袖珍洋娃娃,他也把自己抱起来,借着外面走廊上的灯泡隔着窗帘透进来的惨白的光线,仔细的用眼睛和手指抚摸着她的后背。并且告诉她如果有一天,他们相望于江湖了,他也会因为她的后背而记住这一切。她说就算没有后背,他也会记得的。他往前伏在她身边,很小孩子气的说,记忆是我的,我想记什么就记什么。
故事的最后,她把脸贴紧他的胸口,他嗅着她的头发,两人抱拥入眠。几个钟头以后,她踏上归途,离开了他的城市。从此,相望于江湖。
二○○七年二月二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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